1946年,蒋介石在向解放区发动全面进攻遭到惨痛失败后,改用重点进攻战略,即集中兵力在陕北和山东两个解放区实行重点进攻。1947年2月中旬,蒋介石密电胡宗南,要他从速做好进犯延安的一切作战准备,在联合国大会开会以前,一举夺下延安。蒋介石企图用占领延安来向国内外进行宣传,以改变国际观瞻,鼓舞国内的人心士气。2月下旬,胡宗南奉蒋介石电召,偕同参谋长盛文等,携带准备好了的作战计划,由西安乘飞机到南京。当晚,在蒋介石住所举行作战会议,除胡宗南、盛文等人参加外,还有当时的国民党中央作战厅长罗泽阁、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等多人。蒋介石对胡宗南拟定的沿洛川、延安公路两侧进攻的中央突破方案表示同意,并当面指示王叔铭用空军全力支援。第二天,胡宗南在南京和国民党中央各有关部门稍事接触后,第三天上午,就偕参谋长盛文匆匆返陕,筹划作战事宜。3月9日,部队调动完毕,一切作战准备也都大致就绪。9日晚,胡宗南率领副参谋长薛敏泉等一个庞大的指挥机构,自西安乘专车赴铜川(同官),10日晨,改乘吉普车到洛川,设立作战指挥所。11日夜,召开整编旅长以上的军事会议,13日晨,全线发动进攻。由于解放军当时在陕北战场的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地位,更由于解放军战略方针是歼灭敌人有生力量,而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因此,胡宗南军的前进,显得非常顺利,完全按作战计划的预定步骤进行。19日上午,整编一六七旅李昆岗部首先进入延安。在这次作过程中,除空军用了全副力量对延安附近地区滥行轰炸,迫使延安广播电台也无法播音外,陆军方面,只在金盘湾一线稍有较激烈的战斗,其他地方,均未遭到抵抗。笔者当时在西安第一战区长官部任胡宗南的侍从参谋,在战争准备期间,得知一些准备情况,有时,也参与一些准备工作;在战斗实施期间,随同胡宗南在洛川指挥所,尔后在延安指挥所内工作,对作战概况,也粗有了解,兹就记忆所及,将这次作战中的一些内幕情况,记述于后,供研究胡宗南覆灭史者作参考。因事隔十余年,有些记忆已经模糊,如有失实情况,尚希熟悉情者予以纠正。

从蒋介石自渝飞陕谈起
1946年春夏之交,约莫5月间,蒋介石由重庆飞抵西安。国民党中央社驻西安记者为蒋介石抵陕拟了一则新闻稿,说"蒋委员长来西安巡视西北军政情形",胡宗南压着不发。随即电话通知第一战区长官部政治部副主任王超凡,和正中日报负责人张研田,要他们各拟一则新闻稿,报道蒋介石抵陕消息。胡宗南看了他们所拟的稿件后,双眉紧锁,然后亲自提笔拟了一则,说:"蒋委员长乘还都之便,昨日飞抵西安,慰问西北父老。"这真是一件奇闻,胡宗南过去从未这样做过,因此,知道这一则新闻稿内幕的人都纷纷揣测。我也以此询之于当时充任胡宗南秘书的张齐,他说:"此中有道理。"道理何在呢?第三天上午揭晓了。在蒋介石抵西安的第三天上午,驻西安附近地区部队的少校以上军官,都奉令到西安革命公园内中正堂听蒋介石训话,远驻在乾县、礼泉等地驻军首长,也赶乘汽车前来听训。蒋介石穿着军装,劈头就用极度刻薄而富有煽动性的词句说:"我们全国人民在八年抗战之后,热望和平,我们军队浴血抗战,也是为了和平,但是,共产党人逼得我们不能和平。不仅如此,他们还骂我们这些革命将士为反革命。因此,今天已经不是战不战的问题,而是我的将士是否有灭此朝食的决心问题"(大意如此)。他要求全体到会军官"秉承总理遗教,本着自强不息的精神,发愤图强,努力杀敌,完成建国大业,以慰总理在天之灵"。当晚召见了十余名高级将领有所指示(内容不知),蒋介石绕道西安,其目的原来就是为尔后要进行的延安之战作准备。
作战准备情况
由于胡宗南总揽了西北几省的军政大权,所以,其作战准备,可以概分为政治方面和军事方面两大项。
在政治方面,胡宗南主要是用残酷镇压和打击进步力量,肃清所谓"内奸"的手段,来压制人民的反抗,统一作战意志。当时最突出的事件是西安民主同盟盟员杜斌丞被打击,后来被杀害的事件。1946年七八月间,杜斌丞连续发表反内战和要求民主、和平的言论。其时正值国共和谈、双十协定签订后不久,胡宗南不敢公开逮捕他,乃唆使第一战区长官部人事处长蒋湘龙写了一篇题为"质问杜斌丞"的文章(题目记忆不清,也可能不是这五个字)。用油印大量在街头散发。文章质问杜斌丞"究竟是中国人还是俄国人"?文章骂杜斌丞是"认贼作父",是"无耻政客"。同时,又指使情报科长刘庆曾用许多无耻伎俩来折磨杜斌丞。杜斌丞住所周围的墙壁上、门框上,经常贴了一些骂杜斌丞的标语;在杜斌丞乘人力车外出时,在街道中会被一群暴徒一拥而上把人力车推翻,使杜斌丞翻在地上;杜斌丞的行止,经常有人盯梢。这样,杜斌丞便无法出门。没有多久,原来是当时西安市所谓"新闻人物"的杜斌丞,就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了。后来不久,杜斌丞就被杀害了。

在这一时期中,胡宗南对学生罢课、示威事件,极度关注。1946年12月的一个夜晚,国民党陕西省党部主任委员陈建中在西安小雁塔长官办公室向胡宗南汇报学生情况,当时我在场作记录,陈建中说:"西安学生响应北平等地学生的所谓反内战、反饥饿、反迫害的游行示威运动,已侦知业已组织就绪,定于明晨8时在 xx 地方集中,我已经找了几个学生谈话,看来很难阻止。我打算明晨3时以前,在各校周围布置武装警察,准进不准出,同时,逮捕几个为首分子。"胡宗南指示他:我即告诉宪兵团协助进行。后来,这一运动夭折了。整个内战时期,在胡宗南的严厉镇压下,西安始终没有发生过学生游行示威事件。
在关押共产党和进步人士的劳动营里,情报处长金树人告诉我,经常有暴动,也经常有人被活埋。有一次,我听到负责劳动营的蒋坚忍向胡宗南汇报说:昨晚越墙逃跑三人,一人被追回,当场打死。胡宗南问他:为什么他们会能有组织地活动?可以和陈建中、王超凡、汪震(后来任西安市政府秘书长)、王大中(政工人员)商量商量办法。市政府秘书长)、王大中(政工人员)商量商量办法。
在长官部里面,参谋处的一个参谋突然失踪,在几天没有上班后,大家相互询问,后来,胡宗的副官武某告诉我:此人因在我们这里翻阅晋谒长官的人的来宾登记簿,还把有的人名记下来,有共产党嫌疑,已经被逮捕。
总之,无论在社会上、在军队里,胡宗南都残酷镇压和打击进步力量。这里所述,仅是我因工作关系而所得所闻的点滴情况而已。
关于军事方面的作战准备,有以下几个要项:
1、加强情报机构,扩大情报网。1946年,将原来的情报科扩大为情报处,处长由戴笠派金树人充任,副处长由原来的情报科长刘庆曾升任。两人进行了分工,金管政界,刘管军界,可是由于刘庆曾有他独自一套的情报系统,无论军政各界,都有他的情报线,很多事,刘都先金而知,有的金甚至不知。而胡宗南又每次都找刘研究问题而不找金,金、刘之间,发生很大的摩擦。金树人公开叫嚷:我要回南京去。金树人还四处攻击刘庆曾,说他不懂情报技术,乱搞一通。直到1948年初(或1947年冬),金树人因破获一个党的地下组织,把原来在长官部机要处译电科工作的、跟随胡宗南工作十余年之久的译电人员戴中榕逮捕,把充任胡宗南侍从副官,得到胡极大信任的熊汇荃(当时已去美留学,未被逮捕到)发现出来,这才开始对金树人加以青睐。现在,再回头来谈谈加强情报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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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战区长官部内,原有一个规模庞大的情报科,科长是刘庆曾。这个科里究竟有多少人,不仅直接领导它的参谋处长不知道,负责人事的人事科长也不知道,人们只知道它的经费是由胡宗南专款批拨的,只知道它的权力很大,大到刘庆曾可以用胡宗南的名义,于日寇投降时,先孙连仲的部队而到北平和石家庄,并在平、石两地设立第一战区长官部办事处。在北平私自接收一家日本军医院,把重要设备和另外一些重要的供情报用的仪器用王叔铭的飞机运到西安来,而且,还敢胆大包天地把一个汉奸(名字忘记了)由北平带回西安,安置在情报科工作。这个汉奸是刘在北平时,为刘充当日文翻译,为刘向日本军医院联系工作的。据我所知,原来的情报科内,有一个西北通讯社,有一个秘密组织叫作铁血救国团(?),此外,还有一个秘密电台的中心机构。西北通讯社对外是公开的,它的情报网遍及河北、河南、山西、陕西、甘肃、青海、新疆各省。对外,它发布有关中共及解放军消息的稿件和诬蔑性宣传品。对内,它侦察部队内部情况,向胡宗南报告。战争准备期间,胡宗南把原来充任过秘书、陕西榨水县长的社长宁一先调走,改派戴笠的同乡和亲戚毛树声(当过七分校军法科长)充任社长,以加强对这个通讯社的领导。铁血救国团本来就极端秘密,后因参谋长盛文发现其秘书宋文瀚在侦察他的情况向胡宗南汇报后,盛文大发雷霆,百般打击宋文瀚,迫使宋不能不离开现职。当刘庆曾向胡宗南汇报情况时,我无意中撞进房内,听到这么一点点:胡宗南告诉刘庆曾,要他好好安慰宋文瀚。并说:今后要特别秘密。平常,刘庆曾致胡宗南的书面报告,都由胡亲拆,有一次,我偶尔误拆,从而得知有一个铁血救国团的组织,也就略知宋文瀚是这个组织里的人,和宋与盛冲突的本末。铁血救国团是一个专门侦察高级将领思想行动的组织,在战争准备期间,更加严密了这一组织。关于秘密电台的中心机构,我是从刘庆曾那里得悉的。他有一次在谈论钢笔手枪这类秘密武器时,透露说他在西安有一所房子,内有各种仪器,专门训练秘密侦察技术。我知道刘庆曾要求胡宗南托人在美国购置了一套价值昂贵的心理测验仪器。1946年,由重庆用十余个木箱装运来西安,还仅是一部分设备。运到长官部后,胡宗南交代我交给刘庆曾。同时,重庆中央大学心理学教授 xxx (名字忘记)还写了一封有关如何训练使用心理测验机人员的信,也一并交给刘庆曾。现在想来,这部仪器可能就是我们在电影《寂静的山林》里所看到的那种仪器。此外,在战斗开始前不久,胡宗南向国民党中央要来了三台电台侦察器。在尔后的作战过程中,对解放军位置、行动,主要靠这三台电台侦察器侦察得来。
2、研究解放军作战方法。抗战末期,胡宗南特从重庆陆军大学聘请当时任教务处长的龚浩到他那里,任总顾问,专门讲授战略、战术。这个以讲解拿破仑战史著名的龚浩,在1946年,向胡宗南提议,要特别注意研究毛泽东主席的用兵。胡宗南很不满意,气愤地说:毛不是军人,他不懂战术。龚几次提议,都被拒绝。其后,在截击李先念将所率领的中原突围战斗失败后,在晋南浮山第一师被歼后,在解放军于全国各战场节节胜利后,胡宗南开始注意研究毛主席的用兵方略和解放军的作战方法。他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来研究解放军使用的战术。他找他的第一师老干部谈,第一师师长吴俊住在医院里,他到医院里去谈,龚浩住在家里,他到家里谈,他有时还和当时任副长官的石敬亭谈。在郭宗汾衔阎锡山之命来西安时,他和郭作了一次长谈。郭介绍晋军在山西长治和一些其他地区的作战经验。郭谈一句,胡记一句,当郭谈到共军连续七次冲锋,士气始终不衰的情况时,胡宗南特反问了一句:"最多是七次连续冲锋吗?"郭答以"是"。一直谈到天黑了,才和郭一同出去。有一次,在深更半夜,他从监狱里把一个叫王老虎(真名叫王劲哉)提出来谈(后来,王在由西安押送南京途中,在飞机场逃走)。胡宗南这样悉心研究,得到了什么呢?他得出一套错误的结论:现在的战争,无所谓前方后方,无所谓包围孤立,共产党包围我们,孤立我们,我们可以用空军破之。共产党用连续冲锋的人海战术,我们可以用坚固工事抗之,优越武器杀之。他以此来教育他的部属,训练军队。
3、加紧训练部队。1946年夏,正在军事调处期间,蒋介石在湖北、河南一带的部队,节节进逼,企图消灭解放军李先念将军统率的在中原的解放区部队,李先念将军被迫率部向西北突围。蒋介石除集中力量尾追外,命胡宗南全力截击。胡宗南接到指示后,得意洋洋地在办公室里向我说:"现在,轮到我们小试牛刀了,也是我们训练部队的好机会。"他命令部队一定要活捉李先念。胡宗南把沿陇海线部队分批投入截击,截击了几天,据报告,李先念不见了,突围部队已分为两支,一支由王震率领向陕西进发,一支由王树声率领向湖北前进。胡宗南得报,怒不可遏,但还强作镇静,命令部队一定要活捉王震。胡宗南每天都召集作战汇报会,每天都派飞机侦察、轰炸,几乎把所有部队(除兰州、新疆一带的部队外)都投入进去。但是,胡宗南的部队始终碰不到王震的主力,王震率部到了榨水,胡调部队去榨水,王震率部到了镇安,胡派部队去镇安,本来是一个截击战,变成了一个尾追战。后来,王震率部离延安愈来愈近,胡宗南按照蒋介石的电话指示,将汽车在西兰公路礼泉、彬县一段摆成一字长蛇阵,在夜晚,把汽车前面的灯开亮,把这一段路照耀得如同白日,拼最后手段,企图活捉王震。但是,王震将军及其率领的部队仍然胜利地突破重重阻碍回到了延安。胡宗南气愤已极,大骂整编三十六师师长钟松是"饭桶""有何面目见人""恬不知耻"。他自己也连夜发了一则电报给蒋介石,要求从严处分。虽然蒋介石复电称"所请处分一节,应毋庸议",但是,胡宗南究竟感到有伤他这个以反共起家的黄埔将领的体面。他决心从这次作战中吸取教训,用其全副精力,整训部队。在这次作战后不久,他日夜奔驰于西兰公路和陇海铁路,到咸阳、礼泉、乾县、彬县、渭南等地,分别召开作战检讨会议。各次检讨会议都开得很严肃,胡宗南满面怒容,团长、旅长、师长等高级军官也都是铁青面孔,下级军官和士兵,更是战战兢兢。在整编三十六师的作战检讨会上,还撤了一个少校营长的职,处分了一批官兵。胡宗南把这次作战失败的原因归咎于官兵的思想不一致,意志不集中。在各地召开的作战检讨会议上,胡宗南喋喋不休地讲述所谓国民革命军东征、北伐的光荣历史和优良作风,他痛骂有些称共产党为红军的官兵"无知""愚蠢",他说:"我们现在所进行的战争,是'剿匪',不是什么内战,全体官兵一定要有统一的认识。"他问:"那些称共产党为红军的人,难道你们自认是白军吗?"然后,他把他研究解放军战术所得出的"不怕包围,不怕孤立,不怕连续冲锋"的结论,向官兵作了长篇的训话。
在整训部队、加强战斗力的同时,胡宗南向国民党中央索取了一批新武器。其中,有最新由美国运来的火焰喷射器,后来在延安战场上使用。
与此同时,胡宗南还大肆搜刮人民的物资财产以充足军实。西安所有私营汽车,包括工厂、企业的汽车,一律规定每年至少参加一个月军运。其实,又何尝只有一个月呢?一参加军运,汽车就离不开。有一家私营公司新自美国购来六轮大卡30辆,一运到西安,就参加军运,后来在洛川延安道路上来往奔驰,新车变成了破车。人们叫苦不已。
以上所述,是胡宗南在战争准备期间进行作战准备的一些概要情况。
作战计划与实施
胡宗南拟定和尔后实施的进犯延安的作战计划,一是采用中央突破方案,即以主力沿洛川、延安公路,直迫延安。使用于公路两侧地区的兵力,共有六个整编师,即:整编第一师、整编第十七师、整编第二十七师、整编第三十六师、整编第七十六师和整编第九十师。每个整编师都辖三个整编旅,除其中属于整七十六师的整四十八旅因在合水附近的西华池被击溃,后调整驻防,以及整十七师和整二十七师各有一部留驻晋南外,直接参加战斗的有十五个整编旅,连同直属的炮兵部队、工兵部队、坦克部队、火焰喷射部队和航空各部队等,共约20万人。而当时陕北的解放军兵力只有二三万人,在兵力的数量上,胡宗南军占了绝对优势。因此,在1947年3月11日洛川军事会议上,胡宗南兴高采烈地说:"保证万无一失""保证第一师首占领延安""将来与各位共饮黄龙"等等。可是,胡宗南的内心并不是那么宁静的。他对陕北解放军兵力究竟有多少。始终处于五里雾中。他说:当面已发现的解放军番号有警四旅、独立旅、三五八旅和三五九旅,在我们发起进攻以前,解放军可能从山西抽调来三四个旅,再加以地方民兵部队,也可能达到十个旅以上。因此,在洛川军事会议上,他一方面向各部队保证万无一失,另一方面却又强调,不怕孤立,不怕包围,空军和特种兵会给我们以有力支援。特别是2月底3月初,胡宗南南京归来后,赴三原整编二十九军军部举行三原军事会议,决定以整编第七十六师自长武、彬县一带,向甘肃庆阳、合水进击,企图以这个整编七十六师的行动,来武力侦察解放军的虚实,如果进击成功,则配合主力部队的进攻,乘胜直指安塞,以附延安之背,进击不成功,则可以牵制解放军兵力,使之不转向公路增援。可是,在整编七十六师的整编四十八旅进至合水附近的西华池时,遭到解放军袭击,旅长何奇阵亡,由于整编二十四旅的星夜驰援,才勉强使整四十八旅没有全军覆灭。这一打击,使胡军将士,特别是刘戡所属整编二十九军的将士寒心。刘戡在向洛川集中前,到西安见胡宗南,要求充实他的部队的力量。他向总顾问龚浩(刘戡在陆军大学读书时的老师,与刘私交很厚)吟了一首诗,其中有"尚未出师先丧将,将来凶吉究如何"之句。可以看出,胡宗南虽然拥有绝对优势的兵力,由于无法判明敌情,也还是心魂不定的。
重庆股票证券配资3月13日,发起进攻的第一日,整个洛川指挥所的人员,都怀着紧张的心情,等待战报。黄昏后,各进攻部队陆续来电报告战况,千篇一律地都说:"没有接触",或者说"遇到少数民兵部队,一打即退"等等。当时,参谋人员都纷纷议论,认为"此非佳兆"。第二天各部队继续前进,亦复如此。第三天,进攻部队在金盆湾一线遇到激烈抵抗,根据各部队战报,共俘虏90余人。其时,参谋人员判断,可能在甘泉的大、小劳山一带将发生主力战。因为,在进攻准备阶段,参谋长盛文一再警诫各部队,说大小劳山是解放军有名的坚固阵地,若干年前,曾在此处歼灭了东北军一个师。所以,在金盆湾之线遇到激烈抵抗后,指挥所内部神情紧张,等待消息。但是第四天战报表明,大小劳山并未发生激烈战斗。从此,胡宗南及其幕僚人员都判断,将会顺利地进占延安了。3月19日上午,整编第一师的整一六七旅首先抢占了延安,胡宗南接报后,非常气愤,批以"不发表"三个大字。这是因为在1946年9月间,整编第一旅在山西临汾附近的浮山被歼灭,旅长黄正诚被俘。胡宗南的这个起家本钱,嫡系中的嫡系部队被歼灭,使他悲痛至极。当接到这一消息时,他首先是暴跳如雷,逢人便骂,尔后又连续两天卧床不起,不办公,不会客,连书报都不看。在心地稍微宁静了一些的时候,他又不愉快地得到一份中共办的《晋南日报》,报上登载了一篇题为"天下第一师的覆灭"的文章,他在办公室里一边看,一边冷笑。最后,拍桌而起,向我说:"共产党不要神气,我将来一定要把他们几个头头都活捉来。"他千方百计地设法恢复整一旅的名誉。装备上、供应上、干部配备上,当然是优先满足整一旅,同时,他还多次地亲自到整一旅讲话,要全旅官兵奋发图强,为整一旅报仇、雪耻,为他们被俘的旅长报仇雪耻。所以,在洛川军事会议上,他要求各部队一定要保证整一旅首先进占延安,企图以占领延安来雪以前被歼之耻。因此,在整一六七旅占领延安后,他压着电报不发表,直到整一旅进入延安,他才向报界发表:"整编第一旅进占延安",向蒋介石报的也是这样。
接二连三的不幸消息
"顺利"侵占延安以后,当时国民党的军政大员,都纷纷来电祝贺,蒋介石也亲自打电报慰勉,并颁发青天白日勋章一枚。此时,胡宗南得意忘形,气焰万丈,亲自作了一首什么"痛饮黄龙酒"的诗,传阅指挥所内全体官员。这位每天早晨起床后,必要刮须修面的所谓"青年将领",居然一改旧作风,蓄起了短髦,俨然就要成为一代功臣名将了。谁知好景不长,侵占延安刚刚一个星期,就发生了青化砭之战,1947年3月25日整编第三十一旅旅长李纪云率一个团向瓦窑堡前进时,在青化砭被歼,旅长李纪云被活捉。这次战斗,只经过一个小时左右。李纪云率部在进入青化砭谷道时,虽在左右两侧派了尖兵,但并未发现解放军,待后卫部队进入谷道,前后左右枪声迸发,李纪云命部队攻占左右侧高地,岂料人马辎重在谷道中来回乱撞,互相践踏,乱成一团,旋踵整个就歼。胡宗南闻讯,已经感到很伤心。第二天,新华社广播,说:"胡匪占延安,刚刚一星期,就被歼一个旅,这样算来,不要一年,胡宗南的军队,就要全部被歼灭光"(大意如此)。胡宗南听了广播,更是怒火中烧,感到奇耻大辱,他向我说:"我们一定要还歼他们一个旅。"但是,胡宗南这些话,永远也无法兑现。在李纪云部被歼灭后约三个星期,即4月中旬,整一三五旅于瓦窑堡南下时,又在羊马河全部被歼,旅长麦宗禹被活捉。最使胡宗南痛心的是5月4日夜蟠龙之战,他的起家本钱的第一军的一六七师即整一六七旅被歼灭了,旅长李昆岗被俘。蟠龙是延安北面一个重镇,是一个战略要点,胡宗南在这里堆积了很多粮料物资,构筑了极坚固的工事,派战斗力较强的一六七旅防守。5月2日晚,解放军向蟠龙外围发起进攻,胡宗南得讯,一面电李昆岗固守,一面即抽调驻延安、甘泉一带的整二十七师星夜赴援,李昆岗与胡宗南之间,保持了极密切的电讯联络。5月3日、4日,虽然空军连番出动轰炸,但仍然阻止不住解放军的进展,而由延安增援的部队,却沿途被阻,进展缓慢。4日黄昏,外围工事丢失,李昆岗告急,说:"增援部队再不能到达,就势将永别。"4日夜,李昆岗与延安指挥所的电报、无线电话联络,始终不间断,每一次电报来,总是某某工事又被突破,而每一次电报去,又总是固守待援,援兵即到等等。胡宗南整夜坐在指挥所的窑洞里等情况,我们也陪着候消息。天明以前,李昆岗最后发来一个电报说:"冲进来了。"联络就告中断。旅长李昆岗被活捉,整个驻蟠龙的部队被歼。据后来报告,光是棉衣、棉被、面粉等辎重,解放军都无法运光。惨败情况可以概见。
如果说整三十一旅和整一三五旅的被歼,使胡宗南伤心,那么,蟠龙整一六七旅的被歼,就更使胡宗南悲痛;如果说晋南浮山整第一旅的被歼使胡宗南惊惶,那么,蟠龙整一六七旅的被歼,就更使胡宗南丧胆。这不仅因为整一六七旅是他的精锐部队,跟他一起成长和发家,不仅因为旅长李昆岗是他最亲信的心腹,预备加以培养。更重要的是,因为整一六七旅的被歼,使他感到他自己指挥乏术,部队战力不强,有道尽途穷之感。记得在整第一旅被歼时,他向我说过:"共产党不要神气,我将来要把他们几个头头活捉过来",而在整一六七旅被歼后不久,他在指挥所的窑洞里又和我聊天,却说:"我们老是打不赢,怎么办?"他从前老是骂他的老干部许良玉(原第一师副师长兼七十八旅旅长)"悲观失望",但他自己却在蟠龙之战后也悲观失望了。5月5日晚,在作战汇报会上,胡宗南笑对指挥所主任裴昌会、副参谋长薛敏泉说:"如果共军来打延安,我们三人各守一个山头。我守宝塔山,你守王家坪,他守杨家岭。"虽然是说笑话,但内心也确实是很恐惧的,因为当时延安已经成为一座空城了。指挥所炮兵指挥官王观洲会后向我说:"胡先生是强颜欢笑",确非虚语。
6月4日,胡宗南为纪念蟠龙弃守一个月,亲自写了一篇题为"惨痛的回忆",副题为"纪念蟠龙战斗一个月"的文章。在这篇文章里,他哀伤地承认:"这是一次惨痛的教训。"他认为有两点重要教训,必须认真吸取:一是加强精神教育,一是改善工事构筑。他在文章里说:"如果官兵都抱有有敌无我,有我无敌的决心,则虽战至一兵一卒,也不会俯首就俘;如果工事构筑,既能构成火网,又能独自为战,则即令左邻右邻工事全都弃守,也能固守待援,独立作战。"他号召全体官兵认真接受这次惨痛的教训,痛定思痛,努力研究对策,改变旧观。他把这篇文章印发各部队军官,并要我告诉部队,各就自己在作战中的经验、体会,写成文章,共同研究。由此可见,胡宗南把蟠龙之失看得何等重要了。
胡宗南进占延安后,决心要打一个大胜仗,然后返回西安,参谋长盛文几次打电话请他回西安,政治部主任顾希平也好几次要他回西安,叛徒周天缪甚至用"你打延安,是和毛泽东打对手;打下延安后,你再驻延安,就变成和王震做对手"这等等词句,劝他回西安,他都断然拒绝。他梦想要打一次漂亮仗,好在西安显显威风。但是,情况愈来愈不妙,在蟠龙之战后,胡宗南不得不打断这一虚无的念头,在稍事整训部队后,悄悄溜回西安,再也不去延安了。他过去所吹嘘的所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豪言壮语,也不得不置诸脑后,而和叶霞翟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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